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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3日  星期四
 
其他国际友人史料
半个多世纪的友谊
 
    马海德
 
    路易·艾黎是个杰出的人。“杰出”一词曾多次被人滥用,但用“杰出”来形容艾黎确是恰到好处。比如说,很少有人能离开祖国而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他国人民,艾黎却这么做了。艾黎这个人,遇到不正义的事,会暴跳如雷。但是对于贫病以及下层社会的人,他却无比同情,他理解他们,他关怀他们。
    艾黎的杰出,在于他既富于幻想而又脚踏实地做了大量的工作。艾黎这个人,不仅了解中国建国前近百年或者近50年的历史,而且也了解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的历史。他总是通过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以及这段历史在当代所起的作用来看待中国的一切。
    艾黎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他深知社会主义的政权能为普通人做什么。实际上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愿望。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半个多世纪以来,艾黎一直是我的朋友、尊师和我所信赖的人。
    人们总是记着一个人生前的所作所为。艾黎以及很多热爱中国的人,为中国人民做了很多工作,他们的成就在今后几十年、可能几个世纪,有的人甚至永远都将起着重要的作用。
    对于中国甚至世界都是十分幸运的,艾黎的一生度过了90年的漫长岁月,他的长寿使得他能做出巨大的贡献。今天,艾黎的一些理想已成为现实,有些还要由后人来实现,但总归会有结果的。这些理想的实现是对艾黎最好的纪念。
    我是1934年和艾黎相识的,在将近55年的交往中,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和相同的见解。1933年,由于对中国感兴趣,我只身来到上海,年仅23岁。看到中国劳动人民饥寒交迫,我很痛苦,脑子里产生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异国他乡,形单影只,日子很不好过,很希望有人能给我引引路。在上海我一面行医,一面探索那萦绕在脑际的问题。那时我常去一家德国人开的书店看书,店主人是魏德迈女士。在那里,一位叫派尔的美国人把我介绍给艾黎。艾黎是新西兰人,身体健壮,两眼炯炯有神。他的谈吐,他对事物的洞察力以及爽朗的性格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后,我常见他,接触越多,我越敬重他。从那时到现在,已经50多年了,我们的友谊始终不渝,而且成为我不断前进的巨大动力。同艾黎的相识给我展现了一种新的生活,是他把我引上了中国革命的道路。
    我医治的病人越多,发现的社会问题也越多。那时的中国,一方面是饥饿和痛苦,一方面是荒淫和花天酒地,形成鲜明的可憎的对照。作为医生,良心驱使我要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可是我不知从何做起,我便去找艾黎。艾黎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让我去工厂看看。我去了,工厂的情景使我大为震惊。童工受着残酷的剥削,吸着含有铅毒的空气,长期的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艾黎说:“这只是表面现象,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必须找到隐藏在表面现象后面的根本原因。”之后,我们又谈过几次,我终于领悟到一切罪恶的根源都在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制度;要改变中国不公平的社会现象,首先得改变中国的根本社会制度。这是艾黎给我上的第一堂课。后来我参加了他领导的马克思主义学习小组,读了很多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我的认识有了很大提高。历史上农民起义的故事,使我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对中国被压迫人民革命事业的同情和支持。艾黎在上海的公开身份是工部局的督察,同时为中国共产党做地下工作哦。很多次,他做人力车为红军部队运送武器。他气宇轩昂地靠在车椅上,无人敢过问,而在他脚下却藏着一箱枪支弹药。我曾问他怕不怕被敌人抓住,他笑着道:“干革命就是要至生命于度外,这样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艾黎一生未婚,他是一个感情真挚而深沉的人,他需要家庭的温暖。但是,干革命是要担风险的,往往不允许有私人联系。为了革命的利益,他牺牲了个人的幸福,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中国人民的事业。
    宋庆龄很了解艾黎,曾这样评论过他:“他是新中国的一位诚实、忠诚、不屈不挠的朋友。我极端相信他。他如白求恩大夫一样,是国际共产主义、马克思、列宁的信徒。”1936年3月,在宋庆龄的领导下,艾利和格兰尼奇等朋友在上海创办了一家向全世界介绍中国抗日斗争的刊物《中国呼声》。艾黎多次约我为该刊写稿,他想把我锻炼成一个革命的医生,不但能操手术刀,也能拿笔杆子。他为我找来剪报供写作参考,并为我修饰文字,我在《中国呼声》上发表的文章,很多是经过艾黎加工修改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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